最初对中国名山大川的印象，全出自地理课本和语文书，地理课本中的介绍泛泛而乏味，倒是语文书里的那些课文让我印象颇深。姚鼐的《登泰山记》，李健吾的《雨中登泰山》和忘记了作者的《天山散记》。这其中的两篇，都是关于泰山的。

    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，我妈妈就带我来过泰山，当时是夜里坐车到中天门，早晨到山顶看日出，然后又步行回中天门坐车下山。晚上走山路看不到头，只觉得走了无穷无尽的路，早晨到天街时我已经累的一步也不想动了。费了很大劲看到的日出似乎也并不出奇。下山时十八盘山路很险，又只顾看路，没留意身边的景致。所以基本上那次泰山之行没有给我留下什么印象。

    这次Peter的坚持，让我不忍拒绝。更何况征服了黄山1800米的“高峰”，泰山区区1300米又算得了什么？因为我来过，所以Peter将行程统统交我安排。

    早上6点，火车抵达泰山站。这里本来的名字叫泰安，听上去似乎象国泰民安，又象泰山在庇佑这个小城的平安，但是为了和屯溪相似的缘故，它也被改名为泰山市，我个人以为有点无聊。

    在泰山火车站站内可以存包，只收3元/包，保存一整天。出门有卖导游图，纸张很糙，但描述具体而清晰。从泰山火车站站前广场等公共汽车，有两路可供选择，一是到天外村，从那里坐车直上中天门；一是到红门，从那里步行登山。我们选择坐车上山，然后步行下山的路线。

    泰山市是个极小的城市，就在名山脚下，如果公共汽车很难等的活，就坐出租车好了，到天外村只要10元。天外村是上山的中巴首发站，是一个圆形的广场，在广场边的售票处购票，票价16元/人。这里的中巴都是金龙空调，车身上统一印着泰山拱北石日出，很规范，这一点比黄山强。不过也有缺点，不等满人，车主是不会发车的。

    上人还算顺利，同车的有不少老人。不出半小时，我们就到了中天门，在这里可以采购水和吃的东西，也可以去厕所。泰山旅游已经相当的成熟，山上厕所很多，而且都比较干净，其中一些还是免费的。

    从中天门上山的路最初是土路，很平缓，这里就是“快活三”，因为这里的三里路很平缓，所以人下山走到这里时会很快活，因此得名。泰山著名的是摩崖石刻，一路上有不少佳迹，令我们留连。过了快活三，就是石砌山路了，因为过去的皇帝都要来泰山拜谒，因而石阶齐整，但稍有点窄，常常搁不下一只脚，走起来有点辛苦。

    经过云步桥，本来桥下应该有流水，旁边的山崖上应该有玉珠帘般的瀑布，但是枯水期，一切从简。还有五大夫松，传说中给秦始皇遮蔽过风雨的。

    一路上有些寺庙，香火很旺盛，据说泰山许愿很灵验，所以路上还愿的香客很多。我曾经见过虔诚的老人，每上一层台阶，就叩一个头。泰山上庙宇的规模无法和灵隐寺相提并论，首先是因为修建在山坡上，土地面积有限，其次是因为所供全不是正神，非佛非道，亦僧亦俗，都是老百姓根据传说或者本地的宗教故事建起的小庙。象什么送子娘娘，泰山奶奶，香火都很旺盛。在送子娘娘庙里，香案上摆满了还愿的童鞋，都做的精致极了。不过总的说来，泰山上的寺庙似乎以道教为主。

    课文里提到的挑山工已经不常见了，路边始终有卖东西的，我们饿了，买了两张煎饼卷大葱，1元/张，好吃的不行！地图上标着什么朝阳洞之类的，不值得进去，洞小得可怜，远不如飞来峰，而且香烟缭绕，味道不好。

    路随山转，走着走着，眼前忽然一亮，泰山主峰就在眼前！一条白练似的是十八盘，上面的红色建筑是南天门。这就是白天爬山的好处，其实路很短的。走上十八盘，忽然涌起从前的记忆，下山时路好陡，小腿始终紧绷绷的。但此时的十八盘显然和我9年前来不同了，当时是8月，路边的山谷里就是一条山溪，翻过石栏杆，可以在溪边小憩，还可以灌泉水喝。抬头看山时，记得悬崖上盛开着许多黄百合。而此刻是10月初秋，南方的山还郁郁葱葱，泰山却已风华不再。虽然有松树的掩映，山体仍象姚鼐文中的苍凉。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起，这条路原有的石栏杆外又多了一层铁护栏，再也不能跳到溪边了。

    走到一半是升仙坊，光秃秃的灰石头，不过回头一望走过的漫长山路，全身的骨头真有点轻飘飘的。往右手看能看到山崖上乾隆题写的大字文，据说每字都有三米见方，是不是真的不清楚，因为不能走过去，反正隔着山谷我看不清那些字。

    南天门是一座锗红色的大门，很象北京那些皇家建筑的大门，很厚重，其实它也是碧霞祠的侧门，碧霞祠全名碧霞元君祠，供奉的是传说中掌管泰山的主神——碧霞元君，也就是泰山奶奶，花5元门票可以入内。我买了柱香，代我妈妈焚了。泰山的寺庙中均是泥塑，不甚精美，虽然是泰山主神的居所，这个庙也只有一殿。我相信民间传说的泰山奶奶和这里供奉的菩萨是有些出入的，小时候，我的姥姥给我讲过泰山奶奶的故事：

    传说，秦始皇有个女儿一心向佛，但为皇家所不容，公主一气之下，远走泰山，为一方百姓治病祈福。为拯救黎民于水火，她割去了双手，剜掉了双眼。后来秦始皇临终时，父爱的力量让他念及这个离家的女儿，他下了一道圣旨：赐给女儿全手全眼。然而从国都到泰山的路途漫长，传话的人告诉公主的却是：皇上赐你千手千眼。一道闪电，公主变成了神仙，但她的后背长出千条臂膀，每只手掌的掌心都长出一只眼睛，她变成了千手千眼观音，专司人间疾苦。

    而我眼前的这个碧霞元君只是个丰腴的中年夫人，决不是姥姥故事中的高贵仁爱的皇家公主。

    离开碧霞祠，走不远就是天街，这里店铺林立，还有餐厅和旅馆。然后可瞻仰左手边的孔庙，意思不太。也可上日观峰，看岱庙和拱北石。不过岱庙的院子里有一个极俗气的裹满铜钱的大香炉，而拱北石被圈起来不能近前。还有月观峰，有点远，好像也没什么东西。泰山的几个峰顶比较集中，在山顶走一圈要不了1个小时，也许这就是登泰山而小天下的原因。我们也学了回孔子，瞻鲁台小坐。泰山山顶路标少，一不留神就错失景点。走过舍身崖时需要留意，下面不远就是仙人桥，相对的绝壁间仅连着三块相叠的巨石。

    在避风的地方用点午餐，我们开始下山。10月登泰山，山顶还是有点凉的，需要穿绒外套。南天门还是必由之路，出南天门，直奔索道。这里是小缆车，每车6人，即使是淡季，想两个人安静的乘车也是不可能的，旺季时还不挤翻天？缆车票价30元/人，直达中天门。

    到中天门留意一下，会看到一个路标，写着步行下山，这正是我们要找的。下山的路与上山的不同，可看到另一番精致。

    似乎步行上下山的人不多，山路很幽静，竟然还有人家，开着小店铺和茶摊。有一家有一只大花猫，三花的，好可爱的样子。又经过一处寺庙，名字忘记了，但比碧霞祠院子多，值得一进。壶天阁可以登上去看，是一座象南天门似的锗红色建筑，不过小很多，一不留神就走过忽略了。门两边的墙上一边长出一株大柏树，有点特别。下午走在下山路上，光线不太好，因为路两边都是大柏树，浓荫蔽日。虽然没有路标，我们也知道这就是柏洞。这里的柏树树龄都很长，树干上钉着小牌子标明年代。有一棵还倒了一半，横跨在路上，树干上长满青苔，被称为卧龙柏。

    路上又有一个老人卖泰山煎饼，虽然是凉的，仍然很美味。到了济南，我一定要它一打！经过经石峪，不过是岔路，要去看的话还要走来回2公里路。时间尚早，我们也有充沛体力，就拐个弯去看看唐僧晒经的地方。看到一个破败亭子后，转个弯就看到经石峪。大字还在，部分已经剥落了，有人在修补。现在大字坪已经围了起来，曾经漫字而下的流水，也被一圈石墙挡在了外面，象是出于文物保护的需要。我们央求管理员让我们入内参观，也许是因为游客少至，也许是因为我们的保证，他同意了。我们驻足静观。正对着大字坪有块巨石，上书“高山流水”，遥想从前，这里曾经水声涔涔，宽袍大袖的古人就坐在刚才破败的石亭里赋诗抚琴，琴声水响绕梁不绝，而今，一切都不复往昔。

    其后的山路平淡无奇，斗母宫改成了步行上山的大门，可以登上去参观，泥塑很滥，倒是四壁的浮雕值的稍加留意。经过售票处时发现古怪——我们从中天门买的门票要60元一张，而这里步行上山的门票只要45元！多么不公平。问一个当地人，答曰：坐车上山的都是有钱人，所以票就贵点。乖乖！

    出一天门，孔子登临处，就彻底离开了这座名山，进入到热闹的泰山市。这种变化仅一墙之隔，仿佛时空转换，一下子从古代跳到21世纪。和黄山相比，泰山多了些古意，虽然沿途的商店，索道和公路毁得他不轻，但他的庄严是与生俱来的，绝不主动亲近你，即使被这么多现代商业的宗教的东西包围，骨子里的冷峻仍感染了我们。泰山之于泰安，却完全是仁慈的，仿佛庇佑着当地百姓，使他们安居于自己脚下。不像黄山，藏自己在深山里。

    一天门外是一串纪念品商店，可以购买泰山特产木鱼石杯，还有可爱的小石磨。在淡季时勇敢讲价，很实惠。我买了一个刻着兰草的盖杯，才3.5元。从这里坐出租车，仍然是10元，返回火车站。泰山离济南只1个小时车程，我们决定到济南住宿吃饭。到火车站临时买票，竟然赶上一列双层空调车，2个小时后到达济南。

    天已经黑了，济南站很小，而且站外同北京站一样，一群中年妇女围住你问住不住店。我们是要先买回北京的票的，直接杀到售票处，竟然买到第二天早上7点回北京的卧铺，让我们兴奋不已！我从前来过济南，觉得这里很可亲，所以虽然天黑，离开火车站，我们背着大包在城里晃悠着找店。Peter比较有经验，在离火车站不远，他冲进一家铁道XX驻山东办事处招待所，绝对星级的大堂，但却一星没有，标准间140元/间，但没有房。只有豪华标间，180元/间，Peter和我的学生打扮迷惑了接待员，他给我们打折到160元。（By the way，这里是我们一路上遇到的唯一需要看结婚证的旅店。）

    房间的状况很好，房间很大，而且显然是新装修好的，整体浴室整洁可爱。放下东西，出去晃晃。此招待所有自己对外营业的饭店，海鲜鲜活且物美价廉。我们吃了炒花蛤（正宗鲁菜，比北戴河街头的强一百倍，只要12元/斤。）、红烧鲈鱼、煎饼卷小虾（我是点了一打煎饼卷大葱，但这里是济南煎饼，不同于泰山煎饼，不卷葱。）、海鲜疙瘩汤（太美好了，有大虾仁、鱿鱼和海参，六个人的量。）和青岛纯生。这样丰盛的一餐只要63元！而且服务的小姐高大健美，赏心悦目。从此到济南吃饭成了我的口头禅，有机会我还要来这里。

    吃过饭出门，外面好像就是市中心。街头有卖大甜石榴的，2.5元/个，王府井要卖10元/个的。我一下子买了10个。还有大雪花梨和苹果，都装在柳条篮子里，诱人的很。来山东还可以买些高粱饴，小时候我的最爱。

    买份地图回房间研究，Peter又对千佛洞、灵岩山动了心。无奈我们已经买好了火车票，反正为了这里的美味，下次再来吧。

    泰山下来的辛苦，不足黄山之十一，也许是在黄山得到了充分的锻炼吧。我们睡了香甜的一觉。还是赖床，不过火车也是卧铺，可以休息。搞笑的是，我们上了车后听广播说：本次列车到达终点站北京时刻11时……什么什么？找列车员确认，果然只要4小时。我晓得了，我从前出差坐过这次车，只要普通车一半的时间。我们的卧铺票又亏了，怪不得这么好买呢！

    4个小时后回到熟悉的背景，拥挤的北京站，带点腐朽气息的地铁。一个星期的旅行勾起了我们远行的欲望，Peter和我约定：每年都要来一次这样的Budget travel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