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值得我俩骄傲的日子。“1990年5月17日“，佟璐成功地登上了西藏境内海拔8012米的希夏邦马峰。

　　新华社北京5月22日电称她“成为我国第一位登上海拔8000米以上独立山峰的汉族女性”。朋友们见报都哗然了，纷纷来信和电话向我表示祝贺，甚至有的说：“真没想你那身材纤细的娇妻竟能征服8000米以上的山峰。”得知她成功登顶的消息后，我没有象我的朋友们那样如此震惊。我的第一个感觉便是悬在心中长达69天的大石头“扑通”一声落地了，我知道她平安登顶，安全撤回大本营了，那天我着实拉伸了睡了一个好觉。第二天感觉是“上帝是公平的”，种瓜得瓜，种豆得豆，她付出了汗水、泪水和心血，上帝奉还给她胜利之果。记不清有多少个黎明她把我从被窝提溜起来，让我骑自行车陪她长跑。记不清又多少个夜晚她让我按住她的腿，一遍一遍地做仰卧起坐，我们共同数着一十、二十、三十、四十……我的第三个感觉才是惊喜。

　　结婚两年多，她给我的最深印象就是倔强。就连夫妻吵嘴也透着那么股劲儿，只要她得理了，就非逼着你向她承认错误不可，弄得你哭笑不得。因为中国人有句俗话叫做“清官难断家务事“。小两口吵架你很难分出个子丑寅卯。

　　事业上她那么股倔劲儿就更明显了。记得那时1987年，我俩还处在浪漫的恋爱时期，她脱下了中国地质大学实验室的白大褂，穿上了国家登山队的运动服，成为了该队唯一的一名女登山运动员。当时她告诉我，队里有人对她入队有非议，她想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。不久她竟然主动报名参加全国“华远杯”铁人三项赛，那次比赛真是名副其实的铁人赛——游泳1500米，自行车100公里，马拉松42.195公里。在医院工作的哥哥告诉她，这种超负荷的比赛对身体不利。她没肯听那天硬是站到了比赛的起点上。

　　铁人三项赛进入了第二个赛程——自行车比赛。她刚骑出去不到20公里，赛车的前轮蹭到了另一位参赛队员的后轱辘，结果“人仰马翻”。她被摔出去了好元，头盔的带子被摔断了，脸上右侧颧骨被挫破，右腿被擦掉了一大块皮，渗出了鲜红的血，竟被摔昏过去了。可是没过几分钟，她又霍地站起身来，骑上赛车继续向前追赶。对于一个腿部受伤的运动员来说，跑完42.195公里的马拉松简直不可想象。她几乎是一瘸一拐地在跑，我骑车跟在她的身后，看到她腿上暗红和深紫色的挫伤，心好像都在流泪，真想劝她放弃比赛，但是我没有说出口，因为我太了解她的脾气了。在跑至慕田峪长城的折返点时，我们遇到了跑在最前面的两名英国女运动员，大概是出于缓解比赛场上紧张情绪的心理，我脱口喊了一句“Waitaminute”（等一等）。

　　“你胡喊什么！”她生气了，弄了我一个大红脸。她红眼了，一上赛场她就爱红眼，我知道她想咬牙追上她们。这次比赛她获得了女子组第四名。她并不满意这个成绩，赛后总爱自言自语地说：“如果不摔那跤，我会跑得更好”。我被她惊人的毅力折服了。

　　1988年9月底她怀了孕。一种即将做母亲的喜悦和一种可能告别登山运动的恐惧交织在一起，使她陷入了痛苦的两难境地。父母让她认真考虑，婆婆说他们家族的第一胎基本都是男孩儿，劝她不要做掉。几乎所有找来咨询的医生都说：“第一胎做了太可惜。”我知道小璐酷爱登山事业，她总和我叨唠：“才登上一座7367米的拉布及康峰，真不想就此解甲归田。”当时登山队领导已决定让她参加大陆与香港联合攀登章子峰（海拔7545米）的活动，如果这次登顶成功，她的事业将迈上一个新的台阶——国家级运动健将。我俩反反复复商量了四五天，最后决定为了她心爱的事业做一次牺牲。决定做出后我顽皮地哼了一段哀乐，并三鞠躬，她被我的玩笑逗哭了，又逗笑了。每当我们回忆起这件事情，她总会流露出一种内疚，甚至会热泪盈眶。“如果当时要那个孩子，现在他已经半岁了……现在他已经1岁了……”是的，她是一个意志顽强的运动员，更是一个充满柔情的女人。

　　1989年7月初，我盼望已久的攀登西藏境内章子峰的活动开始了，她怀着满腔热忱和企望随队进山了。那些天我成田翻报纸，寻找她们的信息。8月初《人民日报》刊登了该队成功登山章子峰的消息。但是登顶队员中却没有佟璐的名字，我们都着急起来。后来家里人接到去机场迎接佟璐的通知。那是一个艳阳天，我去机场接她，我俩一见面，她竟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，弄得我心里好难受呀！登山队领导和凯旋而归的队员们合影，她怎么也不肯站过去，嘿，她就是这么个倔脾气。

　　在乘车从机场回家的途中，她哭得泣不成声，断断续续地讲述了她未能登顶的原因。原来这次活动中，她没能和实力很强的队员结组，而是被分配到第二突击队，负责接应和准备突击，当他们行进到6700米处时，一个结组的香港队长钟建民因高山缺氧，四肢僵硬，呼吸坎南，如不马上下撤就有生命危险。眼见顶峰就在前面，她难过极了，可是救人要紧，她背上两个人的装备，一步一回头地护送钟建民下撤到安全地带。后来她要求重新返回，独自突击顶峰，突击队长没有同意她的请求。“我有实力向其他队员一样登上顶峰”，在叙述中，她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。登山协会副主席王凤桐河办公室主任陈尚仁见小璐哭得那么伤心，便一直把她送回家，并且一个劲儿地安慰她，表扬她救人的举动，直到把她说笑了为止。事后陈主任对我说：“佟璐是一位难得的运动员，这种不服输的精神难能可贵呀！”

　　她为攀登章子峰付出了许多，但是章子峰并没有给她应有的回报。不过，她没有气馁，反而更加刻苦的训练……机会终于来了！在中国登山协会领导的努力和日本朋友的帮助下，她作为日本京都大学山岳会登山队的特邀运动员参加了1990年攀登希夏邦马峰的活动。3月18日我为她放了一千响的鞭炮送行，以后便是盼望她的来信。在这次登山过程中共收到了她的5封来信，信中大量的篇幅是谈她渴望的登顶的心情。当时她感到心里压力很大，担心日本队队长不批准她登顶。信中她从来没提起登山活动中的危险和艰苦，但从她对温馨小家庭恋意的字里行间我能体察到这些……在寄自突击营地的一封信中她告诉我：她目前竞技状态极佳，并对登顶充满信心，她向中方联络官表示了“如果日方队长不让我登顶，我就不撤回大本营”的决心。看着这封信我思揣着：她要真耍起拧劲来，十头牛也拉不回。记得1987年她参加了中日联合攀登拉布及康峰，当行进到1号营地时，遇见了罕见的暴风雪，他们被困达三天三夜。5个帐篷让雪崩砸坏了3个，最后六个队员窝在一个三人帐篷里。燃料用完了，夜晚不能睡觉，要轮流出去打扫帐篷上的积雪。那些天她和死神对了话，她没掉一滴眼泪。雪停后，队伍下撤到千金营地进行了重新编组，当听说新方案之让男队员登顶时，她哭了，而且拒绝吃饭。后来才同意她和藏族女队员拉吉登顶，于是她又破涕为笑。7367米——那次她征服了这个高度。

　　希夏邦马峰——8000米以上的山峰，光彩照人的高度，小璐为此准备了多年，依她的倔脾气是不会轻易放弃的，果然不出所料，在C3营地附近她险些掉进深不见底的冰裂缝，事后回忆起来她还是有些后怕，但是当时她战胜了恐惧，和其他队员一起义无反顾地接近顶峰。在准备突击顶峰时她突然感冒发烧，可是不敢向日本队员要药。最后，从夏尔巴人那儿弄到了两片退烧药，她悄悄地吃下，蒙头大睡。上帝保佑，第二天她退烧了。这次登山活动30多个热源，讲四中语言：日语、藏语、尼泊尔语，还有汉语，说汉语的只有她一个人，60多天中语言障碍所带来的孤独和委屈是难以想象的。十的，她最终战胜了这些死神、恐惧和孤独，战胜了许多男队员无法想象的生理和心理上的障碍。创下了汉族女性登上海拔8000米独立山峰新高度的新纪录。事后她告诉我：面对当时的各种困难她只有一个信念，一定要登顶！一定争气！为抚养她的土地，为爱她的亲人，为关心他的领导、同志们，这是她力量的源泉。

　　人们喜好赞美成功者的成功，但更值得赞美的是瞬息成功之前漫长的过程，和渗透在这过程中的成功者的精神：勇敢、进取、顽强。